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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徽宗玩石招致北宋灭亡

原创
2019-06-15  李军顽石

李军

北宋以文立国,实行文人政治,是中国古代政治最开明,经济最富庶,文化最繁荣的朝代。


陈寅恪说:“华夏民族的文化,历数千载之演进,造极于赵宋之世”,明代学者宋濂说:“自秦以下,文莫盛于宋”。 钱钟书说:“在中国文化史上有几个时代是一向相提并论的:文学就说'唐宋’,绘画就说'宋元’,学术思想就说'汉宋’。”


在思想上,“北宋五子”创立理学,儒学得以复兴。在文学上,宋词风采冠绝古今,宋诗繁荣不输唐朝,古文运动如日中天,文化巨人群星璀璨,唐宋八大家北宋就占了六家。在经济上,北宋拥有全球最发达的工商业和航运业,GDP和人均收入世界第一,城市化率达22%,远超几百年后清朝的9%,百姓殷实得让司马光嫉妒:“贩夫走卒皆着丝袜”。当排水量千吨的“神舟”大海船抵达高丽时,引起“倾国耸观而欢呼嘉叹也”。世界最早的纸币交子诞生在北宋,促进了商品流通和经济繁荣,人口从宋初3710万剧增至1124年的12600万,首都汴京人口达150万,是世界第一大城,而当时的伦敦才只有约4万人。北宋还是中国古代科技最发达的朝代,指南针已用于航海,火药得到广泛使用,毕昇发明活字印刷术,沈括著作了科学巨著《梦溪笔谈》。


在市井生活中,居民区“坊”、商业区“市”的界限在北宋时消失,兴起的夜市和晓市让“汴京富丽天下无”,酒楼茶房,绣楼画阁混杂交错,形形色色的商铺多达6400余家,广告、店招五花八门,商品琳琅满目,大街上熙熙攘攘,车水马龙。北宋节日多,而且元旦、元宵、寒食、天庆、冬至均是放假7天的黄金周。汴京是世界上第一座不夜城,娱乐业极为发达,游艺街区“瓦舍”遍布城中,大瓦舍可容数千人,众多艺人活跃在瓦舍的演艺场馆“勾栏”里,小唱、杂剧、说书、杂技、相扑、马戏、皮影等名目繁多,热闹非凡,且营业到夜深,至今还影响着国人生活。张择端的《清明上河图》真实再现了“东京梦华”盛景,是北宋市民生活的生动写照。


传说宋神宗在秘书省观看南唐皇帝李煜画像后,李煜“转世”的宋朝第八位皇帝宋徽宗赵佶降生。若国破人亡的李煜不来“托生”报仇,北宋这个先进的时代真有可能超越西方,率先步入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,从而屹立在地球的东方,引领世界文明的方向。


传言有点荒诞,但效果却很灵验。赵佶果然多才多艺,书画造诣更是青史留名,超过李煜百倍。他自创的书体“瘦金体” 独树一帜,他的花鸟画自成一家,美作迭出,仅《宣和画谱》就收录2700多幅。他建宣和画院发展宫廷院体画,培养出王希孟、张择端等大画家。他组织编写《宣和画谱》、《宣和书谱》、《宣和博古图》等古代艺术精典。他精研茶文化,撰写了可媲美茶圣陆羽《茶经》的《大观茶论》。他笃信道教,设立经局,编修巨型道教丛书《政和万寿道藏》,还《御注道德经》等书,完备了我国古代道籍文献。


但这位艺术皇帝却是荒淫奢靡,寻欢逐乐的浪荡子,骑马、射箭、蹴鞠、吹拉弹唱无不精擅,对奇花异石、飞禽走兽兴趣极为浓烈。童贯征召几千工匠制作千奇百怪的玩意儿,专为取悦他,玩腻后,蔡京、童贯又花样翻新,向他进献江浙花石,给他找到了更刺激的玩物。他一发不可收拾,疯狂玩石,把北宋玩得积贫积弱,直玩到灰飞烟灭。元朝宰相脱脱写完《宋史·本纪·徽宗赵佶》后,喟然叹曰:“宋徽宗诸事皆能,独不能为君耳!”


赵佶即位时尚无子嗣,有道士便进言,如将汴梁东北角地势抬高,能呈多男和长寿祥瑞,勾起他叠石筑山的狂热,举国力兴“花石纲”,营建规模宏大的艮岳寿山。他自称教主道君皇帝,是下凡神仙,仙山琼阁才是他的洞天福地,奸臣谄媚和道士胡言只是诱因,迷幻仙境才是他的本心。


峰峦起伏的艮岳以南北两山为主体,其中的北山又名万岁山,方圆十余里,山高林秀,人工叠砌的石头最高峰达90步。艮岳置奇石美木,植奇花异草,养珍禽异兽,建亭台楼阁,“括天下之美,藏古今之胜“,极尽奢华,宛若仙境,是空前绝后的园林巨制。


为建好艮岳,蔡京向宋徽宗引荐了自己的亲信,人称“花园子”的能人朱勔,童贯安排朱勔执掌苏州应奉局。应奉局是专为艮岳搜罗花石的机构,豢养着大批差官和兵士,他们仗着皇帝旨意,四出搜寻,如狼似虎,乱闯民居,公开抢劫,强征民间花石为皇帝御物,用黄纸贴封后逼迫居民看管,若有怨言或半点损坏,就以“大不恭”治罪,轻者罚款,重者关监。搬运大型花石时,兵士们恣意妄为,拆房推墙,毁田毁墓。没有花石的百姓则被征为力夫,被强迫到险恶的绝壁和激流中采石。


应奉局有运输大船几千条,指挥着上百万人搬运花石,还任意强征国家运粮漕船和大量商船,以十船编为一纲,称为花石纲,从江南到汴梁,沿淮河﹑汴河而上,千帆竞发,连绵不绝,所到之处,强要百姓支付钱粮和劳役,若遇过不去的桥梁、城墙等,一律拆毁。特大花石需走风高浪急的海路,船只翻沉造成的惨剧“枉死无算”。


应奉局特制两艘大船,专运一块四丈高的巨型太湖石,运抵艮岳时,宋徽宗兴高采烈,赐名“神运昭功石”,册封为“磐固侯”,并赏赐上千劳工每人一只金碗。有一高逾二丈的巨型灵璧石受到他盛赞:“此石真乃神物也”,赐名“庆云万态奇峰”,再以“金带披之,方移苑中”。有一小巧玲珑的灵璧石也让他诗兴大发:“山高月小,水落石出”。他还征集天下奇珍异石六十五块,封爵位,题铭文并刻于石背,以自己的宣和年号定名为国家象征的“宣和六十五石”。周朝功勋盖世的姜子牙也才封侯,足见宋徽宗的荒唐。


应奉局权势熏天,人称“东南小朝廷”, 朱勔因搜刮有功而高升为威远节度使,拥有数千人的私人卫队,他靠花石纲暴发,兼并了苏州近一半良田。花石纲“流毒州县者达二十年”,远到山东、四川、海南的奇石珍木都是搜刮目标,给人民带来巨大灾难,官员借机鱼肉百姓,大发横财,民不聊生,苦不堪言,尤以江浙人民受害最为深重。天怒人怨,人民对北宋“六贼”蔡京、童贯、王黼、梁师成、朱勔、李彦恨之入骨,花石纲激起的方腊起义以“诛杀贼臣朱勔”为旗号,横扫东南六州五十二县。童贯率北方攻辽的禁军南下,驻防陕西的蕃兵汉兵东进,合力镇压了方腊起义。


花石纲摧毁国力,动摇了宋家王朝,金兵乘虚南下,汴京失守,北宋灭亡,史称“靖康之耻”。建成不到五年的艮岳毁于战乱。徽钦二帝和14000多男女连同宫中财宝被掳走北上,妃嫔宫女被金兵肆意奸淫,二帝还被强穿丧服到金太祖庙献俘,分别被金太宗辱封为昏德公和重昏侯,受尽羞辱和折磨,先后病死于被囚禁的五国城(黑龙江依兰县)和中都(北京)。

艮岳石头或被制成守城的擂石炮石,或被毁于战火,或被黄泛的泥沙掩埋,或被金国运到中都修建北海琼华岛。从杭州拆运到中山公园的青莲朵、绘月石,中南海瀛岛的石头也是花石纲遗物。北海白塔山的昆仑石也是艮岳遗石,刻于石背的乾隆题诗发人深思:“摩挲艮岳峰头石,千古兴亡一览中”。

待运或在运的石头因战乱而流落各地,如江南三大名石;上海豫园玉玲珑、苏州留园冠云峰、杭州西湖绉云峰。苏州十中的瑞云峰,南京瞻园的仙人峰,徐州云龙山乾隆行宫的八音石,开封大相国寺和龙亭公园的太湖石等均为艮岳遗石。

宋徽宗如不当皇帝,是流芳百世的书画家,但他演错了角色,昏庸荒淫,疯狂玩石,玩垮了北宋,玩死了自己,引得元人郝经不胜唏嘘:“万岁山来穷九州,汴堤犹有万人愁。中原自古多亡国,亡宋谁知是石头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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